邪物凄厉惨叫直击神魂,姬瑶无视四周几道探查的神识,紧握剑柄,墨发随着灵气波浪舞动,衣袂飘飘。
    几道浓厚灰雾旋转蔓延,将一人一剑的身形严密地遮掩起来,挡去他人窥探。
    元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力道拂开。她勉强站稳,察觉有人靠近,立刻扬手反击,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小姐,是我。”
    元毓及时停手,惊喜道,“你们终于来了!”得救的欣喜之余,心底仍是压着些什么。没有预想中自己获救后的激动,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谁知道出来采药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她一直看错了人。况且,危机尚未解除。
    她忧心忡忡地望向灰雾中心,守卫在侧的多名修士十分忌惮这股气息,有意撤退,“此处不安全,小姐快些随我们回去吧。”
    相识不久,但遇到的所有危机都被她解决了,多半不会被困。况且那柄剑气息邪异,若是被她们发觉异常之处,免不了受人追问调查。
    她应该并不想惹麻烦。
    元毓一步叁回头,跟着护卫们回到了地面。
    多亏了树妖从旁相助,才将所有被抓过来的人运到了一处。没有邪物限制神识,数位修士驱动法器将地下伤者带回地面。
    之后的数个时辰,元毓一直忙于摘取树上的叶子炼化药力,伴以所剩无几的兔蕊草,喂给昏迷不醒的人。
    再拖下去,哪怕中毒未深的人也会有危险,元毓干脆就地取材,当场炼化。
    毒物相生相克,深埋地下的根系含有毒性,枝叶可将之化解。但邪物将毒性催发得太厉害,毒性也有所变化,枝叶药性只能略作缓解,无法治愈。
    被困太久的人已经无力回天,保有一丝生机的还能依靠树叶短暂恢复神智,再另寻解毒之法。至于损失的精血灵气,则需要慢慢修养。
    城主府之人将救出来的伤者送到附近的医馆,残留的痕迹也有一队人正在小心处理。
    邪物已经被诛厄吞噬干净,余下的血迹对普通修者并无威胁。
    元毓惦记着地下情况,本也想留在这里,跟着处理,转身看到黑袍女人不悦的目光,安安分分地闭上嘴,没说话。
    黑袍女人淡淡开口:“毓儿,不打算解释解释?”
    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脸上挂着些许擦伤淤青,但目光有神,状态尚可,应当没吃什么亏。短短几天过去,身上的莽撞劲头也去了几分,看来多多少少有所收获。可她实在是没轻没重,竟敢在这种时候独自外出。
    元毓目光躲闪,有些心虚:“好啦,我知道错啦,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一定是托了您的福~”
    “走吧,城主在等你。”
    元毓乖乖跟在她身后,“我娘她今日心情如何?”
    “你说呢?”
    元毓苦着脸:“辛姨,您一会儿一定得帮我说几句好话。”
    “这时知道怕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还一身伤呢,您帮我拦着点阿娘。求您了,辛姨……”
    ——
    姬瑶悄无声息地回到小院,院内阵法没有被闯入的痕迹,叶琅还未苏醒。
    她出门寻找妖物踪迹前,就将叶琅的消息送去了一剑宗。若她们舍得耗费宝物作为交换,自然能够将他带回去,不然,她便将叶琅的位置告诉上爻宗。相信对方也很想找到叶琅。
    连同消息一起送过去的,还有叶琅的灵剑无阙,由不得一剑宗不信。
    姬瑶全程通过十方馆传递消息,短时间内查不到她身上。
    第二日,姬瑶大摇大摆走进城主府领赏。
    “姐姐!”一抹黄色身影跑到她身边。二人也算是共同经历了一番生死,再次相见,元毓黏人得很。自发将她视作仙门核心弟子,亦或是内门长老、隐世散修。
    元毓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来了,递给姬瑶一本丹药典籍,“姐姐,昨天你是何时离开的,也没来得及跟你告别,对付那个妖物时没出什么意外吧?”
    “没有,一切顺利。”姬瑶轻轻摇头。
    元毓放下心来,“那便好。我怕自己妨碍你,就先一步回到地面。再去寻找,你却已经不在那里了。还好你今日来了。”
    “嗯,讨赏来了。”
    “明白!”元毓点头,举起丹书晃了晃,“看,我特意准备的丹药大全。我娘炼丹可厉害了,你一会儿可一定要挑那种珍稀的高阶丹药。”
    书中记载了各种品阶的丹药,元毓指出几个,“这个能迅速疗愈伤口补充灵气,这个可以帮助修士化去心魔,我记得府内还有库存,药材齐全,等上两叁个月,就能炼好了。”
    “这个可以助修士冲破修炼瓶颈,这个可以抵抗几分天劫之力,还有……”她翻过几页,“这几个,这些都是六品丹药,只是目前缺少了几味重要的药材,炼制起来有些困难。不过如果你要用,只管说,阿娘手下有不少厉害的修士,定能帮你取来。”
    她知道阿娘发布了悬赏令,生怕姬瑶吃亏,担心她错过消息没有来领赏,也怕她不知道取什么,什么珍贵,拿了不值钱的。
    “看不上这些丹药也没关系,藏宝室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攻击、防御、空间类都有,我带你去看看?”
    元毓身后的修士听到大小姐将丹药、宝物毫无保留地说给姬瑶听,恨不得将家底全都交代出去,脸都黑了。
    这位修士既然可以独自斩杀能够隔绝神识的古怪妖物,全身而退,绝不会对丹药、法器之事一无所知。哪用得着她这般事无巨细地叮嘱。至于挑不出宝贝……城主的藏品又怎会有凡物,哪一件不是外面重金难求的至宝。
    小姐对她如此信任。若此人心怀不轨,只怕是个麻烦。
    她欲言又止,末了干巴巴说道:“小姐,城主也想见一见这位杀妖的前辈,别让城主等久了。”
    “好吧。说得也是。”元毓往姬瑶怀里塞过来一个储物袋,偷偷眨了下眼睛,“快收好。”
    看清元毓小动作的修士:……要不你俩背着点我呢?
    姬瑶一探便知里面装满了各类灵丹,笑道:“自己炼的?”
    “当然了!都是上品哦!”谈及炼丹,元毓神色十分骄傲,眼睛明亮。
    姬瑶揉了揉她的头,“多谢。”
    “哎呀,这不算什么。”元毓嘴上谦虚,脸上却止不住得意。如果有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了。
    城主府内既无奢靡之意,也没有杀伐之气,只有缕缕丹香飘逸,假山与流水,勾勒出修真界少有的闲适气韵。
    元楚端坐上首,姬瑶略一行礼,“见过元城主。”
    元楚常年钻研丹道,气质沉稳,身后站着一名黑袍修士,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气息内敛,看不透修为。
    “不必多礼,是你救下了那些被困之人。是我该多谢你才是。”元楚顿了顿,“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小友可否如实告知?”
    “自然。”
    “昨夜的异象,仅仅是妖物作祟吗?”
    “是异界邪物。”姬瑶没有隐瞒,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她对异界了解多少。
    元楚沉吟片刻,“好。多谢你带她们回来。”
    元楚神色如常,眼底浮现一抹忧色。看来她对异界邪物来犯一事同样意外,同样不安。
    元楚没再多问,“可有想要炼制的丹药,还是进入藏宝室,择一心仪法器?”
    姬瑶选择了进入藏宝室内取出一件宝物。
    姬瑶离开后,一直安静站在元楚身后的修士开口:“竟有异界邪物降临,不知其他宗门可有发现。”
    元楚神色沉重,“只怕并非个例。灵界灵力愈渐稀少,飞升艰难,几位尊者演算数载,仍然查不出缘由,没有破局之法。如今又有异族入侵。多半要变天了。日后,护卫队的人巡逻之时需更加谨慎。”
    “好,我来安排。”黑色斗篷掩去身形,连同声音也被修改,是毫无记忆点的普通声线,她问,“城内法阵可要启动?”
    元楚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不用,还没到时候,去请她出手吧。在方圆百里均布下捕捉异象的法阵,须能及时发现异常的灵力波动。不可再像此次一般被动。”
    邪物也好,妖物也罢,先放到一边。不愧是炼药宗师的藏宝室,宝物之多,品阶之高,更甚一大宗门。
    炼器、炼丹、布阵极看天赋,前两者对于修士灵根要求严苛,考验灵力的把控力,布阵则需要拥有足够全面的大局观。且炼器炼丹在前期都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才能将技法掌握纯属,每一炉丹药,每一件法器都造价不菲,寻常人家根本供不起炼器师、炼药师。故而厉害的宗师常常出自古老世家、大型宗门。
    培养起来很艰难,数量自然十分稀少,也就十分珍贵。尤其是高阶炼药师,往往会受到众多修士追随、保护。
    也因此,没有人敢得罪炼药世家,一是畏惧世家背后根系错杂的庞然大物,二是不确定自己哪一日就需要丹药救命,若是将人得罪了,拿不到丹药,那不完蛋了。
    姬瑶对于炼器炼丹之术一窍不通,布阵方面,她曾得师尊指点,参悟残破石片,略微掌握大局观。十多年来,她时不时也会回忆着石片内容,不断推演,参悟练习,琢磨各种阵图。紧要时刻,便能利用地势,借助阵旗、法器之类布下阵法。
    若是运用得当,可在对战时以一敌多,出奇制胜。几次生死危机时刻,也是靠着阵法才得以逃出生天。
    布阵之术极为玄妙,她并不精于此道。此次夺天大阵,是有诛厄相助,且有邪血浸润的高阶妖丹才能顺利完成。
    听说厉害的布阵师能够以一人之力抵挡万军,立于尸山血海中,巍然不动,是能够于战乱中扭转战局的存在。
    姬瑶顺手拿起一张阵图,打开看了看,实在根本看不懂其上深奥繁复的阵纹,便放弃了。
    元楚藏宝众多,她自然要慢慢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