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犯了大错,太过武断了。

    他身为仵作,竟然连受害者如何至死都判断错误。

    小秀才简直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贾骏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他看萧樱验尸,眼睛几乎都不敢眨。

    即觉得难以置信,又觉得奇异……

    这么个小姑娘。

    胆子出奇的大,面对着腐烂的女尸,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竟然还亲自动手……

    贾骏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对萧樱说的话,简直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砸的框框响。

    “不怨你,别说是你,就是老仵作在,也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这个小丫头,看起来不大。

    肚子里倒真的没少装东西。”

    最后一句话,贾骏是对萧樱说的。

    萧樱已经净了手,又吐出口中姜片。

    她走出屋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回应贾骏。

    “我隐约觉得,自己也没真的学过。

    只是看到过,听到过……”

    “只看到听到,便有这样的本事了。

    若真的有人教,岂不成精!”

    “贾大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一句话,贾骏简直臊的脸红发烫。

    他是个粗人,错便错了。

    “我是个粗人,先前对姑娘不敬,还望英姑娘不要记恨。

    我收回先前的话,你可不是个没用的小丫头,你简直就是个……

    女中豪杰。

    若真的抓到凶手,我一定求大人记你头功。”

    善恶分明是贾骏的优点,虽然一路上他对萧樱阴阳怪气的,可萧樱的疑惑,他都一一给解答了。

    说话粗俗,整天把天老子挂在嘴边,却是个敢做敢当的人。

    “我只是希望快点找到真凶,别再有姑娘遇害了。”

    这话算是说到贾骏的心坎里了。

    他之所以觉得萧樱胡闹,也是着急找到真凶,可别因为陪着萧樱胡来,让真凶有机可趁。

    此时贾骏庆幸他跟着胡闹了一回。

    这真凶,兴许还真能让这小姑娘给寻到。

    “九明,英姑娘,接下来呢……”

    殷九明和萧樱都看向贾骏。

    贾骏一头雾水。

    萧樱被贾骏憨直的神情逗笑了。

    “接下来,自然是……

    一一查证。”

    至于查证什么,贾骏顺着殷九明和萧樱的目光,看向摆的整齐的棺材。

    旁边,小秀才晃了晃,险些再次五体投地。

    他收回仵作是个神圣职业这句话,晚不晚?

    接下来,殷九明,萧樱,吴文静,最终还加上了那个在棺材里晒太阳的,名叫聂炫的男子。

    四人一起,排查死者真正至死原因。

    除了最初死于盛夏的几个已化成白骨的被害者,最终,确定死后被一剑穿心的有七个。

    另外几个,看似是被同一个凶徒所害,实则身上有另外的伤情。

    萧樱甚至确定其中有两个姑娘,死前曾被轻薄过。

    据小秀才回忆。

    这两个姑娘是在离萧樱她们栖身的城隍庙不远处被先后发现的。

    当时衣装齐整,只胸前有伤,小秀才将情况上禀,缪县令大手一挥,便将这两宗案子也并进少女被杀案中。

    暮色西垂。

    几人终于出了屋子。

    站在院中,如今望着院中这些空棺材,萧樱都觉得眼睛疼。

    她一个律师,便是到了这里干回老本行,也该当个讼师讼娘的。

    如今反倒客串起仵作来。

    可见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就像女人的胸,挤一挤总会有的。

    “……

    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快点回城,再迟城门便要关了。”

    贾骏给小秀才打了半天下手,如今只想回家大睡三天,至于吃饭?

    别和他提吃饭,谁提他和谁急。

    想到饭,便想到……

    呕,他想吐。

    诸人点头。

    几个差役也是面露菜色。

    以前只知道当差役不容易,水里来火里去的抓凶手。

    如今才知道,原来当仵作更不容易。

    这已经不是水里来火里去便囊括的,这根本就是尸山血海里走一趟啊。

    太血腥了。

    几个心有戚戚,决定下次无论如何不来义庄了。

    时间确是不早了,何况追查凶徒这种事,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办到的。

    萧樱和殷九明今天已经商量过了。

    俩人心中对凶手,都大至有了方向。

    这在现代,约莫算是凶手画像。

    到了这里,勉强算是福至心灵吧。

    “今天便到这里,明天继续。

    你明天和小秀才一起来衙门。”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萧樱说的。

    萧樱:

    “……”

    诸人:

    “……”

    语气这么随意,仿佛衙门是他家开的,真的好吗?

    “别多想,大人若是知道你的本事,也会这么安排的。”

    贾骏突然有些同情起萧樱来。

    殷九明这人,街人向来冷冰冰的,十分不合群,偏生缪大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活要把他留在衙门里。

    人家执意不当官差。

    缪大人竟然允许他随意在衙门里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