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姜捂了一大袋盐豆子,下了一瓷盆的盐豆萝卜干。

    萝卜切成块儿,放进盐豆子里,加上盐拌匀,就成了盐豆萝卜干了。萝卜的清新搭配上盐豆子的鲜辣酵香,爽口又开胃。

    红萝卜清甜,青萝卜脆爽,不过当地人下盐豆子基本上都是用红萝卜。冯玉姜加了一小半的青萝卜进去,红萝卜皮红肉白,翠绿的青萝卜夹杂在其中,拌上盐豆子,看起来更加养眼了。这种搭配法,她上辈子见人家弄过,人家弄的时候还加了紫红的红心萝卜,更有卖相,可惜红心萝卜冯玉姜家里没有。

    冯玉姜把这创新的盐豆萝卜干腌了几个小时,自己尝了尝,觉得不错,又招呼几个孩子来尝了,都说好看又好吃。

    冯玉姜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这盐豆萝卜干端到了摊子上,这东西,毕竟是最合当地人口味的,果然很受欢迎。老何早上吃了盐豆萝卜干,中午便带来了一个新客人,直说就为这盐豆萝卜干来的。

    “以前在家里我女人也做这东西,你这盐豆子做的比我家里的还要有味儿。好吃,好吃得我都想家了。”

    “好吃就多吃,这个不加钱的。”冯玉姜笑。

    客人就着油煎包,整整吃了一小碟子,又说:“不过这盐豆萝卜干,还得是煎饼卷着吃才最够味,你这有没有煎饼卖弄点来卖。”

    “你想吃煎饼明天我给你带。”

    第二天,冯玉姜果真带了一叠棒子面的煎饼来。

    那个客人就着萝卜干,喝着丸子汤,一口气吃了三大张煎饼,满足地摸着肚子问:“一共多少钱”

    冯玉姜说:“这煎饼也就是自家吃的东西,算了吧,怎么好要钱”

    客人说:“那不行,太客气了,那以后叫我怎么好意思再来吃”

    冯玉姜最终按烧饼的价钱收了煎饼的钱。

    老何带来的新客人听说姓徐,是开大卡车的,话里话外听着还是车队长。他后来便经常来吃饭,为人开朗爽快,冯玉姜不忙的时候,他就跟冯玉姜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家常。

    “大嫂子,你这摊子什么都好,算是解决了我们好些人吃饭问题,就是有一样不好。”

    冯玉姜赶忙问:“哪样不好”

    “你下晚及早八早地就收了摊子,我们晚上收了工想喝个丸子汤,吃点小咸菜弄两盅小酒,都找不到地方去。”

    冯玉姜笑。

    “我家里还有小孩呢,再说这离家还有三四里路,我晚上没法子卖呀!”

    “这镇子上,连个可心的饭馆都没有。”老何就抱怨。

    冯玉姜说:“那不是有一家子饭馆吗人家还是公家开的呢!”

    徐司机接过来说:“什么公家开的,别提了!那也就是你们公社里头招待招待来人啊什么的,平时还兼做公社的食堂。那营业员,脸比猪脸还难看,架子比县长还大,估计又是哪个干部的家属。菜也不好吃,贵不说,那盐搁的,齁死人,咱几个去吃了一回,可不想再去了。”

    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一起哄笑,冯玉姜手里包着包子,听了这话忍不住也笑。

    老何说:“我说大妹子,你这又是油煎包子,又是煎饼、丸子汤,你还不如直接开个饭铺子呢。”

    开个饭铺子冯玉姜心里动了一下,开饭铺子,听起来怪能行的,真要开起来,她也算有了自己的一份长期营生。不过

    “我这人笨,也就是做个煎包烧个汤,跟人家厨子不能比的。”

    老何说:“就是个小饭铺子罢了,弄干净点,家常可口就行,也不是人家那大饭馆。这乡下旮旯里,也不指望着能招待什么有钱的大客人,就像我们这些人吃个饭垫吧垫吧肚子,肯定过得去。旁的不说,就你弄的那些小咸菜、盐豆子,就能留住不少人!”

    “我吃着你这包子、丸子都蛮有味儿,不比饭店里差。咱这些人也吃不起什么大菜,要炒菜的少,也就是吃个包子喝个汤。开饭铺子,你晚上也能卖一顿,还省得你天天推着炉子锅子什么的来回跑。”徐司机也跟着说。

    冯玉姜笑笑。几个人也就那么随口说说,倒也没指望冯玉姜一定能开成饭铺子。他们吃了饭走了,冯玉姜看看晌午偏西,吃午饭的这茬客人过去了,便灭了炉子,收拾好家伙什装上手推车走家。

    开个饭铺子,到底行不行呢

    冯玉姜一路寻思着。开个小饭铺子,屋子好找,刚刚八十年代初,这街上的店铺还少,位置合适、能当店面的屋子很容易赁到,价钱由着要也不会太贵的。那些屋子闲着也闲着不是

    单做些家常饭菜,她不愁,上辈子这辈子,怎么说也做了好几十年的饭了,她自信起码入得了口。

    孩子呢

    二丫、刚子可以转到镇上来上学,也方便照顾,甚至还能帮把手。难安排的是小五,小五怎么带

    反正小五现在还不会走路,可以放到窝子里去,不怕摔不怕碰的,这样的话她自己能带小五。

    窝子,是庄户人没工夫看孩子的一项创造,

    专给那不会走路的小娃娃用的。把那大半米深的长筐里四周铺上麦草,垫上被褥,长筐中间形成了一个容得了小娃娃躺下的窝儿,小娃娃或躺或坐,就被限制在窝子里,虽然有点局限了孩子,但倒是安全好用。相当于今天的童床,比不上童床漂亮罢了,但实用性一点也不比童床差。

    反正饭馆忙的时间集中在早中晚,那时候学校正好放学,二丫和刚子也能帮着看一下,旁的时间她自己能抽空看顾小五。

    冯玉姜越想越觉着能行,她甚至开始兴奋起来

    她要是带着孩子来镇上开饭铺子,大人小孩再不用跟钟母碰头磕脸,不用整天听钟母数鸡骂狗的了。钟继鹏就算随他去,想住哪儿住哪儿,他回老宅住更好。那钟母,就留她一个人在老宅里霸天霸地成神仙好了!

    冯玉姜这两天心十分地好。

    她一边卖包子,一边留心打听了赁屋子的事。冯玉姜看了几家,最后选中一户人家闲置的宅子。这家人原先在镇上有工作,后来调去了县城,这里的宅子舍不得卖,说是留着回来养老。冯玉姜去看过了,那宅子半旧不新,也比较宽敞,里里外外还算干净。

    这宅子屋子好就好在离修路的运料场不远。二进的院子,前屋三间,是个通间的敞屋,正好用来做饭铺,后边屋子也是三间,东边两间是里外间,中间的外屋带着东耳屋子,西头是一个单间。这后边,正好给她娘几个住。

    价钱比冯玉姜预算的高了不少,不过正合适她用,所以冯玉姜便也不计较价钱多点少点了。

    冯玉姜自作主张安排得都差不多了,才开始寻思怎么跟家里说,关键是不能叫钟母跟钟继鹏给她打了拦坝。

    “你要开个饭铺子能行吗”钟继鹏侧目。

    “我寻思能行,我把孩子都带上,小五也带上,就放在我跟前也不耽误看他,省得咱妈那一大把年纪了,还得累死累活地伺候咱大人小孩。”

    冯玉姜说这话,二丫忍不住就想偷笑,钟母坐在一旁板着一张僵硬的脸,两只眼睛里都要长出圪针来了。

    小五头上的伤已经好了,但终究留了个明显的伤疤。冯玉姜摸摸小五的头,看了一眼钟母,钟母冷冷地板着脸没吱声。从小五摔伤的事以后,钟母最多的就是这副表,轻易是不肯开口跟冯玉姜说话的,就算要骂人她也都是指着院子里的鸡狗叫骂。

    钟继鹏当然听得出冯玉姜的口气,没吱声,眉头拧了拧。冯玉姜继续说:

    “我那个包子摊,吃的人也不少,找个固定的地方开饭铺,比那露天地里风刮雨淋的强,还能顺便看孩子,二丫跟刚子到镇上上学,镇上学校正规,也比搁这村里强。”

    钟继鹏犹豫着说:“你跟孩子都走了,我本来就在镇上上班,肯定围你娘几个去住,那家里……”

    家里怎么办他妈多少年都没进过锅屋了,难道一个人留在家里喝风想想冯玉姜头边那句话,钟继鹏找不着话说啊!

    “家里不是还有他奶吗我把小五带走,好歹也给咱妈轻快几天,这么大年纪看着小五,挨了多少累!你作为儿子的,也该替她多想想。”

    “家里哪来的本钱给你胡折腾!”钟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这事,钟母那绝对是不愿的,冯玉姜走了,还把孩子都带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家里霉烂是吧谁给她使唤谁给她弄饭吃谁听她骂人但话头早被冯玉姜堵死了,钟母脸色就气得青。

    “本钱我自己解决,保准不能拖累家里。”

    钟母说:“你自己解决你有钱还不是钟家的钱”

    “我有钱是钟家的钱,我挣钱,还不是都给钟家的小孩花了”

    冯玉姜这么一说,钟母没话接了,坐在那儿自己堵憋。

    钟继鹏吭唧了半天,说:“听着倒是也行,那我找找熟人,给你寻一间合适的屋子”

    冯玉姜笑着说:“不用你操忙,屋子我找好了,碰巧找到的,蛮合适。”

    钟母猛地站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走了。

    冯玉姜心想,她这个老婆婆,那就是个圣人,四周旮旯的人,就该离那圣人远远的。

    几个孩子却兴奋得很,二丫趴在刚子耳朵上,唧唧咕咕不知说了什么,刚子就一个劲儿的笑。

    “妈,咱家这饭铺,叫个什么名字”

    名字光顾着操忙准备,冯玉姜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她本来想说,一个小饭铺,用不着名字的,但转念一想,上辈子她看人家那饭馆、酒店,都有个气派好听的名字的。

    “叫什么名字嗯,咱现在就想想”

    刚子抢着说:“叫喷喷香大饭馆!”

    二丫噗嗤一笑,说:“妈,咱要不就叫好日子饭铺再不,咱叫舒心饭馆,行不”

    “行,咱就叫好日子饭铺。”

    冯玉姜笑着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日子小饭铺,嘻嘻,我就喜欢这个二丫!我还喜欢那个盐豆子萝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