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奕手中烟雾四散,他却没抽。他把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想遮住眼前的世界。柳惜的冷静要追溯到她得知他喜欢她的时候。

    她从一开始就不兴奋。如今这场恋爱只是他一个人的欢乐场。

    柳惜最后一次生气是他在柳艾珍的办公室故意弄坏他的裙子,后来她身体又不好了,是真的想好好谈谈恋爱了。

    她对正在逃避问题的罗奕说:薛晓卿也是你的一个借口,就像以前的陈梓遥,要不是你偶然遇到她,你依然还在误会我。你总是在按着你的想法走,你对我好和不好,你都有充分的理由去说服自己。你现在跟我纠结薛晓卿,不过是后悔当初把我骂走。你这点心思藏也藏不住。罗奕,我好了解你的,可你了解真正的柳惜吗?

    罗奕说过他玩不过柳惜,她是玲珑心,他面对她是低智心理。

    我就是不想承认当初漠不关心你,才搞不清你爸爸的忌日。很多事情在我们恋爱之前,我都跟你坦白过了,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难道你要我一直带着赎罪心理吗?让我把那些破事天天挂在嘴边祈求你的原谅你就开心了吗?

    两人走到这一步,罗奕没想过回头。现在很关键,可他偏偏擅长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事情搞砸。他还以为那晚的坦白局是两人之间很重要的一次交心。

    如今想来,那晚他没有保留,但柳惜有。

    是你总把过去的事情挂在嘴边,不是我。你就像心里有鬼一样,总觉得对我亏欠。柳惜定定地看着罗奕,他弯腰坐在路灯下,看上去好伤感。

    他近期努力研习的恋爱技巧果真无用。他们俩的恋爱不太常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个脚印。

    今天的罗奕,脚掌被尖锐的石头磨破了。

    而柳惜是背着枷锁过河的,流血更多。

    她说:我不需要你弥补,也没逼着你喜欢我。我去帮你挽回陈梓遥,没跟你邀过功。你毕业后就跑到外地躲我远远的,为了满足你的自由,我还没毕业就进公司帮海生叔做事,这几年我也吃过苦,但一次都没抱怨过吧。以前你不喜欢我没什么错,用不着觉得亏欠。我心甘情愿做这些事情,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成全我自己。我的确早就过了最想要的时候,但也不意味着我就得到了不想要。

    所以我的喜欢变得这么廉价吗?因为你心理不平衡,我就活该卑微吗?这并不是罗奕的本意,可他就像失了心智。话说完,他回头看着柳惜:你真的变了,你知道吗?

    当然,人总要长大的。柳惜对卑微二字感到唏嘘。如果喜欢一个人得到的回应不满足内心需求就是卑微的话,那她前面的七年大概都在跪着走。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口?一个口子撕开,血就止不住地往外冒,除非拿针缝住。罗奕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柳惜转过身去:因为我就想看你有这么一天啊。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其实你才是骄傲的不得了。罗奕冷笑一声。他低头看着水泥路面,把裂开口子的心摊开来,认真审视上面的每一个漏洞。

    这是道无解的题。明明可以用时间来证明,可他们俩的时间错位了。

    来来往往的车辆呼啸而过,这个不知名的街道不算繁华。两个人一坐一站,弃车不顾,你扔一把刀过来,我再刺你一箭,各自有各自的世界,谁也没有走向那个真正的我。

    可明明十多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我说过,我们俩可以吵架的。罗奕片刻之后起身,拽着柳惜的胳膊把她塞回到车上。

    两人坐定后,罗奕又说:想报复就报复吧,你心里舒服就好。我愿意受着。

    这是我应得的不是吗?是我自己足够好,才换来你喜欢我。柳惜系上安全带,就像刚刚的争执根本没发生,她说:我没在你面前卖过惨,哪怕你那么多年都无视我,我也没跟你计较过。

    你比我聪明,比我宽宏大量。是我小心眼爱生气。罗奕发动引擎,饭要吃,电影也要看。

    柳惜有点想哭,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

    我是想弥补你,但更享受跟你谈恋爱。你真的很好,我好爱你。罗奕再次把车停了下来,把柳惜的安全带松掉,把她拉进怀里。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人生不是只有七年啊,你再给我一点信任,行吗?气话可以说,别丢下我就行。

    柳惜只是窝在他的颈窝里。

    我真的有在学习进步,你应该能感觉到吧。罗奕吻了吻她的额角,缓缓地拍着她的背,小东西,你以前也没少折腾我,怎么真到了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收敛了呢。你不应该迁就我的,要打要骂都可以。

    柳惜安静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比你想象中要了解你,如果还有做得不到位的,我再努努力。

    你是受虐狂吗?柳惜终于开口。

    起码我们在一起之后,你没作过。我暂时还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投入,但我猜测,你应该是觉得跟我谈恋爱跟你想象的不一样,还有,我们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总比精神精力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