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之隔,外面天寒地冻。

    池虞没披大氅,只穿了一圈带着毛领的袄子,手里捧着手炉倒也不觉得太冷。

    她正在认真地看着雪堆里两只你追我赶的兔子。

    看了有一会了,并且擅自把其中一只灰兔子命名为冷吃兔,另一只灰黑的兔子叫麻椒兔。

    那两只兔子一跳一个坑,可见这里的雪有多么厚了。

    池虞走到沿边,手握拳,企图勾引兔子靠近她,“小兔子快过来,有东西吃哦!”

    两只兔子支棱起耳朵,看着她的方向,忽然耳朵一抖,逃得更远了。

    池虞纳闷,自己难道看起来不可亲吗?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天气冷……”

    霍惊弦信心满满地大步走来,离着还有几步就把手里的大氅掷了出去,妄图披在少女单薄的身子上。

    红袖添香、雪中送衣。

    关律说得很有道理。

    “……别着……???”

    然而’别着凉‘的凉字还没脱口,霍惊弦视野中倏然就少了一人。

    待他定睛往下一看。

    池虞面朝下。

    被他的大氅盖在了雪地里……

    第53章 抱她

    一秒、两秒、三秒。

    雪里的人安静。

    廊上的人也安静。

    霍惊弦手指还没收回, 像是提线的木偶,生生停在原位。

    这披衣的姿势是不是不太对劲?

    池虞在雪地里没有动。

    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然而霍惊弦是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勇士,勇士都敢于面对暴风。

    所以他走上前, 掀开大氅,从雪堆里轻而易举扶起池虞。

    就好像扶起被风雨打弯了腰的一朵娇花一样。

    池虞脸上、头发上都沾满雪沫, 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润湿的水珠,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还是默默流下的泪。

    池虞整个人是懵的。

    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弄得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半响她抬头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欲言又止的霍惊弦,又扭头看了一眼被掀在一旁的大氅。

    这就是袭击她的武器?

    这件大氅通体灰黑,是一件皮毛大氅, 看起来就极保暖, 自然也十分厚重。

    “刚刚,发生了什么?”池虞脑子被雪冰得至今还在发蒙。

    霍惊弦老实道:“我给你披大氅。”

    然后以他的力度加上大氅的重量, 成功把她拍翻在雪地。

    池虞:“……”

    一时不知道该感动他有为她披衣的体贴举动, 还是生气他动作不够温柔好。

    霍惊弦见她花猫一样乱糟糟的脸, 伸出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雪沫, 她的肌肤和雪几乎同色, 让霍惊弦脑海里只想起了一个词。

    欺霜压雪。

    池虞的脸被粗粝的指头擦来抹去, 有些疼痒,一边的眼睛不由闭起, 一副想躲又好不躲的样子。

    霍惊弦下意识动作顿住, 连呼吸都不由轻了。

    手上动作克制了一些,变得轻柔,用手指轻轻刮去她眉的雪粒,眉羽被润湿了显得更加黑, 衬得周围的皮肤白洁无暇。

    往下一移眼就对上池虞晶亮的双眸。

    剔透的浅褐色眼底带着金芒, 像是偷偷藏了一缕光。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那光就颤了颤, 躲了起来。

    霍惊弦看着她紧张乱颤的睫毛,嘴角慢慢勾起。

    似乎,这样做是对的,关律那厮果不靠谱,还不如他自行领会得快。

    霍惊弦举一反三,又提起被掀在一边的大氅抖了抖上面的雪沫子,然后轻轻披在池虞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件大氅是真的重,池虞觉得肩头忽然压上千斤。

    池虞睁起眼,挣扎了一下,想抖掉大氅,忽然整个人又被圈了起来。

    下一瞬,她视线蓦然由低变高,被抱起。

    大氅裹着她,她的臀坐在霍惊弦手臂上,两个手在眩晕的时候无意识把住的地方正是霍惊弦的脖颈。

    自六岁后,就再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池虞愣愣看着霍惊弦,惊讶地嘴巴都微微张开。

    霍惊弦挑起眉,“怎么?”

    池虞眨了一下眼睛,“你好像我爹呀。”

    池尚书?

    霍惊弦眉头拧起,他看起来很老吗?

    好在池虞继续解释道:“小时候我爹才会这么抱我……我、我已经大了,不能这么抱了!”

    这种抱小孩的姿势,放在她一个已婚少女身上,怎么看也不合适。

    霍惊弦抱着她,却不放,而是掂了掂道,“你这般轻,没觉得哪大了。”

    “难怪底盘不稳,以后你可练一练。”

    “明明是你的扔得太大力!”

    “嗯,是我不对。”霍惊弦笑了,洁白的牙齿晃眼,像骤然投入暗室的一抹月光。

    池虞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刚好。

    鬓若刀裁、眉眼如画。

    一笑之下更是朗朗如日月入怀,爽朗清举。

    果真是生得好看,就让人无法生起气来,这张脸池虞只想上手,不想怪他。

    心里想着,手指已经搭上去,纤细的手指触上眉宇那隆起的疤痕上。

    “你这儿有伤。”

    眉骨离着眼睛不远,这一道伤口将将避开他的左眼,再下去一寸,他的眼睛只怕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