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震动幅度愈发大。

    心悸还在继续,麦叮咚狠狠掐住手心保持清醒,支起耳朵。

    它在找寻。

    每踏下一步,就会有一阵长长的沉默,伴随喉咙中高频的嘶喊。

    每一个房间都死一样的沉静。

    只是远不止麦叮咚一人在深夜清醒睁眼。

    慌乱的惊呼不知从哪里传来,它顿时叫的如同电锯的高频转动,一声一声越叠越高。

    床不断地摇晃。

    下一秒,没有出现预料中门被撞开的声音,而是那位修士惊恐到极致的哀求。

    短短几秒,一切归位平静。

    血腥味再次弥漫。

    即使不亲眼所见,也能像想象到地狱酷刑一样的惨状。

    麦叮咚死死抿唇,眼睛睁的发酸。他的心悸在消退,随着一个小小的嗝,身体恢复了正常。

    只是因为这个嗝,重新萦绕在口腔的微弱香气让他猛地心慌。

    是那杯热水有问题。

    被褥凹陷一下,小巧的东西被丢到床上。麦叮咚呼吸一顿,单手撑住被褥,灵巧的滚动一圈,钻入床底。

    果不其然,震耳的闹钟声一连串响起。

    砰砰砰—

    它急速接近,细如竹竿的两根腿骨瞬间出现在门口。

    人皮一样的东西遮住门底的光线,蜷曲扭动钻入房间。

    黑漆漆的腿几乎卡在麦叮咚的鼻子前,腐肉的味道贴着他。

    它大声恸哭,不知什么部位不断在床上捶着。

    床板的木屑不断落下,卡入发丝间、睫毛上,甚至呼吸管道。

    麦叮咚死死捂住嘴巴,克制住想要打喷嚏的生理反应,憋的双眼通红。

    忍住,他不断在心里重复说。

    第15章 虔诚的你(3)

    细长腿骨接连着两只焦黑的枯瘦脚掌,它焦躁地在床边寻找移动。

    每一丝空气都带着灰尘。

    麦叮咚偏过头,险险避开踢过来的尖锐指甲,因为缺氧太阳穴在狂跳。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去挥开怨气,但是怨灵世界让一切失真,没有办法影响任何存在,只有痛感和窒息感是真切的。

    床板仍然在摇晃,走廊外一片静谧。

    憋到极致时,耳朵捕捉到声音渐小,它打算离开。

    麦叮咚身体蜷曲,大理石地面的凉气冻的他战栗发抖。

    他小心翼翼松开唇瓣,只想要呼吸一点点的空气。

    只是碎屑细雨一般飘下,顺着吐息猝不及防粘附在咽喉。

    痒意一瞬占领了感官。

    哈啾——

    小小的喷嚏从指缝溢出。

    一切都静止下来,随后是更加大力的撞击声。

    腿骨支撑不住它的动作,它跌倒在地。

    麦叮咚倏地瞪大双眼——一张脸就在眼前。

    是一张烧焦后五官融化的,没有一根体毛的脸。

    它声嘶地吼叫,用胳膊试图去抓牢床底的人类。

    小腿肌肉疯狂抖动,麦叮咚猛地蹬腿后退,就要从床底奔出。

    悠扬的钟声回荡在飘雪的修道院。

    宣告夜晚的结束。

    再看去,烧焦干尸一般的生物早已消失不见。

    嘎吱一声,边上床铺摇晃,随后两只瘦白的脚落在地面。

    麦叮咚用肩膀的衣料揩去冷汗,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的眼疼。

    “神父,你梦游了吗?”

    顺着圆润的下巴,可以看见舍友无辜的神情。

    仿佛下药想让他睡死在床上,再引来怪物的不是他。

    麦叮咚揉揉酸疼的背部,睡眼惺忪地打个哈切,慢悠悠地爬起来,“睡着滚到床底下去了。”

    “小心点呢。”神父换上衣物,意味不明地提醒:“夜晚是休息时间,不乖乖躺在床上,院长又要骂你了。”

    麦叮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了。”

    要是乖乖躺在床上,他还能活着吗。

    视线落在床铺上,奇怪的是,那里没有怪物袭击的痕迹。

    再看桌面,靠墙位置立了一个精巧的闹钟,显然是舍友昨晚丢在他床上的东西。

    麦叮咚浅笑着换衣服,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晨祷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比起昨日,今日能从人群里分辨出外来者。

    经过暗流涌动的夜晚,参加祷告的人少了一截。多数外来者眼下青黑,对风吹草动都战战兢兢。

    时巫仍然站在最后一排,垂眼恍恍惚惚的模样。陆世延不见踪影。任务员从容一些,十指交叉认真做祷告。

    而钟陌执。

    麦叮咚四下寻找,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直到早饭时间,餐盘被放置在麦叮咚手边,钟陌执才姗姗来迟。

    “土豆?”麦叮咚完全没有因为昨天的对话感到尴尬,惊奇地用唇语问。

    这里的餐食是小米粥与小餐包,没有例外,也不知道这土豆是哪里来的。

    钟陌执单手托腮,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浅影。

    他靠的不近也不远,淡淡嗯了一声。

    鼻音缱绻。

    麦叮咚拿起叉子,钢叉轻松就穿透绵软的土豆,他眼里含笑,迫不及待将鼻子凑上去餍足嗅嗅,作为吃到嘴里的前期准备。

    手腕一抖,叉子险些掉下桌子。

    不敢置信地来回几次,随后他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