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大说钟母病了,冯玉姜怎么听着,都觉着那些话就是钟母的口气!

    见钟老大把矛头往她这边戳了,冯玉姜放下筷子,不急不躁地说:“大哥,他奶既然有病,你这傍黑天的你就该在跟前看着,先把他奶服侍好,该看病看病。人都说家有长子,大哥你是老大,虽然分家后他奶一直跟着我们过,可也不能妨碍了你这做老大的尽孝心是不是当初分家也没规定说养老就单是咱一家的事吧你明天只凡找人给我们捎个信,我们还能甩手不管还是能咋地”

    钟老大分家出去,这些年根本也没养过钟母,就钟老大家的那离便宜不赚的秉性,一年到头他家连一口吃食也少往钟母那儿送。按村里的规矩,分家的儿子更应该养老,应该定期给粮食给钱的,现在一副“咱妈有病就该你家管”的样子,怎么讲也讲不过去。

    搬出来一个秋冬,冯玉姜把日子渐渐过出滋味来了。几个孩子贴心听话,钟继鹏现在也不敢随便虐待她,饭铺的收入也还可以,冯玉姜整个人就开朗硬气了许多。不得不承认,整天在铺子里,见的人多了,经的事多了,冯玉姜身上也渐渐长出刺来了,钟老大被她这几句话一说,就秃了嘴。

    钟老大心里就悄悄骂了一句,这女人,仗着自己赚钱了,翅膀根子越来越硬了是吧吭叽了半天,钟老大才说:

    “那啥,我当老大的,就是来给你家提个醒,别光顾着自家,不能把老的给疏忽了。”

    冯玉姜笑笑说:“那不能,大哥你今晚就是不来,我本来也打算好了的,明天回去跟他奶一块过个小年,顺便送年礼。大哥你家呢要不咱两家一块送,也好叫他奶高兴高兴”

    “那个,那个,明天再说明天话,我这得回去看咱妈,有病跟前总得有个人。”钟老大说着,站起身来说:“你们该吃饭吃饭,我就先回去了。”

    冯玉姜一家便起身送了钟老大出去,回来刚坐下,二丫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旁边山子跟二丫对了个眼色,也弯起了嘴角。

    两个大孩子心眼够用了,他们笑,是笑钟老大叫冯玉姜几句话堵得没了应对,落荒溜掉了。依着往常钟老大的一贯做派,把冯玉姜扑派了一身过错之后,就会大大咧咧地搁他们家装大的,该吃吃,该喝喝,要烟要茶的使唤人。

    “笑什么!你奶有病你畅快是吧”钟继鹏有点恼火。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猜到,他妈八成又是在装病。

    庄户人常说,小娃娃最会作阴天,越是阴天拉拉的下着雨,他越容易尿湿裤子,弄得没了衣裳换,叫你好气好笑还没有好法子。偏就有那些子当老辈的,喜欢作年节,越是该好好度过的好日子,她越想法子作得你不安生。

    钟母干什么要作年节装病这还不明摆着吗,这一秋冬,冯玉姜带着孩子搬出来了,还使唤钟继鹏或者山子,给钟母送了好几回吃的喝的,对钟母算是没落下话头,叫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至于钟母在老宅的日子怎么样,不用想也知道。

    再加上又到大年节了,钟母怕自己大过年的没人理没人采,这是着急败坏了,干脆又使出了装病的老把戏。

    钟继鹏试探地跟冯玉姜说:“要不,我明天请个假,跟你一块回去看看就是吧,这大年跟前了,供销社买东西的就多,怕忙不开。”

    冯玉姜哪能听不出他的话音,便说:“不好请假你就上你的班,我明天领上几个孩子回去看看。”

    小年这天一早,冯玉带着几个孩子回了老宅。娘四个是走路回去的,冯玉姜抱着小五,三个孩子跟在她后头,手里边又是猪肉又是点心的,提了好几样年礼。按农村的风俗,闺女平时不能尽孝自己爹娘,一年到头,给娘家的年礼不能太寒酸,给婆家就不用像娘家那么讲究了。

    冯玉姜是按六色礼给钟母送的,比一般人家给娘家的年礼还要厚实。她割了三斤多猪肉,拎了两只鸡,两条鲤鱼,两盒点心,两瓶蜜桃罐头,还买了三斤苹果。这么多东西,三个孩子一人拿两样,刚子拿的是最轻的罐头和点心,一路上喊了好几遍累。

    “累了就歇歇。”冯玉姜说。她看着已经走到村口了,就在村口停下来,自己抱着小五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说:“哎哟,还真有点累人。小五本来就穿的像个棉花蛋,抱着他走一路累得胳膊酸。”

    二丫把手里的东西往山子跟前一放,叫他看着那两只公鸡,自己蹲在冯玉姜跟前逗小五玩。

    这几个月,小五明显胖了,小手肉呼呼的,手背上都胖出了小肉窝儿,二丫就故意招引小五:

    “呀,好肥的小猪蹄子,肯定好吃,我咬一口尝尝。”说着就张嘴去咬小五的小胖手,逗得小五咯咯直笑,赶紧把两只小胖爪缩在胸前藏着。

    “

    不给咬不给咬我也要咬。”二丫伸出一指禅,就往小五脖子里咯吱,小五咯咯咯地笑着,缩起脖子直往冯玉姜怀里躲。

    娘几个歇了一会子,陆续有村里人经过,热地跟娘几个打招呼。

    “他婶子,又来家看看呐”

    “嗯哪,看看他奶,说这两天有点不合适!”

    不合适,在当地是说有点小病的意思。

    “你家老奶身体挺好哒,没听说这阵子有病啊不碍事吧”

    “听说不碍事,她经常有个小病啥的,好得也快。”

    “哎哟,这一样一样送了这么多年礼呐你看这鸡鱼肉蛋的,你家老奶这个年可要肥肥的了。”

    冯玉姜就是要叫村里人看看,该做到的,能做到的,她都做到了。钟母能装病作邪,就不兴她冯玉姜做样子给旁人看

    娘几个歇得差不多了,就拿上东西进村去钟家老宅,一路上,不停有村民跟娘几个打招呼,娘几个也热地回应说话。快到钟家老宅门口,遇上了老胡奶。

    “哎哟,你娘几个回来了,你妈这两天说有病,我刚才还去看了,歪在床上呢!哎哟,你看你娘几个,这鱼呀肉呀拿这老些子来,看样子在街上开饭铺子挣钱怪多吧”

    “哪有多少,就是图个方便看孩子罢了,他奶年纪大了经常有个小病的,这不是小五没人看,没法子的事嘛!”冯玉姜说。

    冯玉姜其实对这老胡奶没啥好印象,这个老奶,喜欢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当面跟你说好话,背地里编瞎话胡捣捣你,捣捣得旁人家宅不和,她倒心里畅快。只怕钟母那头,她也没少说些子搅和的话来。

    “那是,那是,先把孩子看好要紧。”老胡奶连声说。

    老宅的大门虚掩着,娘几个进了门,直接往钟母住的东堂屋去。

    一进屋,就看见钟母半躺在床上,背后倚着棉被卷,见到他们进来,先是哼唧了两声,才说:“嗯……你娘几个,怎么有空来了我就说你大哥,别去烦叨你们,你们也不容易……嗯……我这个破身子呀,怕是要不行了。山子妈,你大嫂我指望不上,我就指望你了,你抽空啊,得勤来望望我,省的我死在这屋里没人知道。你抽空给我把送老衣裳准备准备,省的我陡然一下子死了,你们没个准备的,抓了瞎。”

    钟母说着,特意又多哼哼了几声。

    钟母这几句话,虽然一个劲儿哼哼唧唧的,但说的特别顺溜,恐怕是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草稿,就等着她娘几个来!冯玉姜看看钟母那肥白红润的脸色,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钟母这些年没出过苦力,日子过得不焦不愁,比一般的农村老太气色好多了。她这样子装病要死,也实在不像。

    这老婆婆,不骂人了,改装可怜了

    冯玉姜还没开口,旁边二丫就抢着说:“奶,大过年的,可别说那些子不吉利的。你看看你,就一星半点小病,过两天保准就好了。你这身体底子,比咱村里一般的老头老太都好的多,肯定能活到一百岁。奶我跟你说,我今年上学拿了大奖状,你好好地多活几年,肯定能活到我考大学请你喝喜酒的那一天。”

    钟母的嘴角明显抽了抽,想要撇嘴,又硬忍住了,一口气就堵在了心口窝,脸色也开始难看了。二丫这话,明显就是故意说给她膈应的:你不是看不起我是个丫头吗你不是一心不想给我上学吗我学得可好了,我将来非得考上大学给你看看!

    冯玉姜估摸,二丫要是再多说几句,按钟母的脾气,只怕就装不下去了,非得开口骂人不可。他们来,还打算在老宅过个小年,不是来听她骂人的。

    冯玉姜便接过话来说:“就是,二丫说的对,妈你就是一点点小病,过两天就好了,大过年的,你高兴点。”

    钟母憋了半天,只好自己压住了火气。形势比人强,她这是一个人搁家里过不下去了。钟老大一家虽然住的不远,可半点也不愿沾上她,自觉离她远远的,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空屋子空院子,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喝口水都得自己去烧,真是要懊悔死了。

    当初冯玉姜搬出去,钟母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很硬气的,就是那种“离了你个怂女人,我过得更清净”的口气,现在总算是知道味儿了。钟母懊悔呀,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死死巴住冯玉姜一家子,她冯玉姜,是我儿媳妇,从小在我钟家门上养大的,她凭什么不管我凭什么不洗衣做饭伺候我

    可是钟母虽说刻薄蛮横,却并不傻,她心里头也清楚,现如今要想再拿捏住冯玉姜,光靠硬打硬骂是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特别解气,这个钟母,也实在不得人心啊!

    各位,明天十点,不见不散啊,考虑到明天很多人上班上学要返回程了,明天的两更放在十点,同时更新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