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淸晏走得不快,邓熙和出酒吧就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几乎不用跑就追上了,目不斜视走在他一侧。

    步行街人潮涌动热闹非凡,两人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谁都不吭声。

    邓熙和是不知道说什么。

    世界那么大,她怎么料到今晚会碰到他,先前还能凭借那点酒精的鼓动硬凑上去,现在凉风一吹,酒也醒了。

    她埋着头走路,听闻前方发出叫喊便抬头,入目便是一辆叁轮车迎面朝自己开过来。

    她心里挂着事,一时忘记该避开,幸而有人及时出手把她拉到一边,几乎同时叁轮车从她旁边驶过。

    有惊无险。

    邓熙和望一眼远去的叁轮车,一脸后怕地拍拍胸脯,想起要跟恩人道谢:“谢谢。”

    “没什么。”

    徐淸晏松开抓她胳膊的手,后者抿了抿嘴唇,颇是惋惜。

    这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好在也让她的束缚少了许多,问他:“你要去哪里?”

    “回学校。”

    “唔,哪里?”

    他示意马路对面庄严肃穆的校门。

    本省首屈一指,也是全国排名前十的高校,科大。

    邓熙和有气无力地点头:“好吧。”

    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想想也不可能跟自己一个学校,否则不会到大叁了才碰面。

    “我在财大。”

    两所学校车程不超过十分钟。

    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原来离得这么近。

    而对于她透露的信息,他面上不见惊讶,红灯变绿时率先走上斑马线,邓熙和迈步紧随一旁,“你在酒吧干嘛?兼职吗?”

    可印象中他就不是那种会把时间浪费在挣钱上的人。

    “体验生活吗……”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你不知道?”

    徐淸晏垂眸投来一眼,熙和眨眼想了想,摇头。

    他轻呵了声,一半嘲弄,径直往校园里走。

    她停步站立,冲着他的背影呼喊:“你不送我回学校吗?”

    “自己回去。”

    “我喝酒了。”

    他脚下一滞,回头望她,眉头皱起。

    她昂首挺胸,朗声强调:“真的,喝醉了。”

    睁眼说瞎话不过如此。

    徐淸晏嘲讽地轻嗤:“与我何干。”

    他可没出来她哪里像醉了,再说两个人目前的关系。

    他是那种,分开后绝对不会再跟前任有任何瓜葛的脾性。

    见他态度坚决,邓熙和也不强求,“行吧,那我走了。”

    谁还不是个酷女孩呢。

    她缓慢地迈出步伐,一步,两步……

    踏出第五步时,见投落到地面上黑色的影子还在,转身又跑回去,手机递给他,“你手机号多少?”

    徐淸晏没接,“干嘛?”

    她昂着头,支支吾吾地说:“万一有高中同学聚会,方便联络。”

    虽然几乎跟高中同学们没联系,但不妨碍她以此为借口索要他人电话。

    “没兴趣。”

    他神色冷淡,绕过她要进校门,邓熙和急得不行,慌乱中拉住他衣袖。

    徐淸晏拽了拽,眼神警告她:“松手。”

    某些时候,邓熙和还是挺有胆量的。

    不松。

    两人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引来不少过往学生侧目,有人认出徐淸晏,激动地拿出手机偷拍。

    门卫大叔瞧他们有一会儿了,关上保温杯的盖子,大老远说教起来:“小伙子你就投降吧,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啰,回头人家小妹妹不搭理你了,难受的不还是你。”

    说得太对了,邓熙和连连点头,隔空为门卫叔叔点赞。

    徐淸晏撸把头发,一手夺过她的手机,满脸不情愿地留下了联系方式。

    拿着存有新号码的手机,邓熙和勉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淡定地说:“回头我加你微信,记得通过一下。”

    徐淸晏没应,趁她低头同时,果断刷卡通过门闸。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了,熙和才去路边打车。

    可惜,要到号码的快乐仅仅维持了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她就蔫了。

    赵聆风半坐在床头正敷面膜,见她没精打采地进来,随口一调侃:“怎么?相思病犯了?”

    对面床上同样在敷面膜的朱涟漪接话:“你别刺激她啦。”

    众所周知,邓熙和叁年间都是单身狗,喜欢她的男生是不少,可惜最后都混成了好兄弟。

    提包随手扔在书桌上,熙和懒懒地往电脑椅子里坐下,想到自己今晚去酒吧的原因,问道:“不是去喝酒吗,怎么没来?”

    “还能怎么回事,被收拾了呗,小嘴巴子都被亲红了,啧啧。”

    朱涟漪再次抢答,本人紧随其后反驳:“放屁,明明是老娘收拾他。”

    “哦……”

    叁人异口同声敷衍回应,明显不信,赵聆风还欲再解释,可已经没有人搭理她。

    真相如何,老天自有定论。

    “我……”

    她正要说自己的事,包里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备注,果断起身奔去阳台。

    是徐淸晏。

    邓熙和掐着嗓子,轻柔地喂了一声。

    “在哪里?”

    “寝室啊,你问这个——”

    她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

    对方已经挂断。

    她眨巴眼睛,一脸莫名。

    打错了?

    无语地摊手,早没了看到来电的激动,熙和收手机回到室内。

    “如果多年后偶遇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你们会做什么?”

    她坐在旋转椅里无聊地转圈圈,看似随意地发问。

    “请讲重点。”

    寝室晚上要断电,宋黎在争分夺秒地看综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邓熙和放弃挣扎,抛出二字:“前任。”

    准确地说,是唯一的前任。

    初恋。

    “酒喝多了?”

    “忘了点花生米吧?”

    “宝贝你清醒点。”

    对于每看一部剧就换个老公的人,叁人以为她指的又是哪个明星。

    邓熙和连拍桌面:“我是说真的。”

    “……”

    叁个人放下手中的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聆风故作轻松地说:“遇到就遇到呗,难不成你还要给他两巴掌嘛?”

    熙和摇头。

    她哪敢扇徐淸晏呢。

    “高中谈的?”

    “嗯……”

    叁人皆默。

    还以为她是看破红尘才单身,原来是早就恋过了。

    “你不会是……想复合吧?”

    宋黎摘下耳机,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后者呵呵冷笑:“你看我像是那种吃回头草的人嘛?”

    “难道不是吗?”

    “……”

    这室友没法做了。

    跟泄气的皮球一样,邓熙和萎靡地往桌上一趴,为自己辩解说:“其实,我只是看不惯他越来越帅了而已。”

    “拐什么弯,直接说你想睡人家不行嘛。”

    朱涟漪往脸上拍乳液边为她翻译。

    想了想,邓熙和轻轻点了点脑袋。

    当初两个人谈恋爱,别说滚床单,连亲嘴都没几次,几乎还都是她主动的,毫不夸张地说,她当初就是彻彻底底的舔狗。

    “瞧你恋恋不舍无法自拔的嘴脸,要还喜欢就去就去追呗。”

    赵聆风往空气中喷清新剂,习以为常地摇头吟诵:“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发情的季节。”

    朱涟漪表示不赞同:“我要是和和,再喜欢也绝不倒贴,谁让她当初甩了老娘的。”

    邓熙和咽了咽口水,心虚地说:“分手,是我提的。”

    “……那你活该。”

    宋黎好奇:“原因?”

    她张开嘴,犹犹豫豫的,“他……太无趣了。”

    绝不肯承认,是为了捍卫自己仅剩的尊严,拒绝再当舔狗。

    “那怎么现在又对人家感兴趣啦?脸不还是那张脸吗,难不成还整容了不成。”

    “哎,你们不懂。”

    两个人分手叁年半,经过这几年时间的滋养,徐淸晏明显比以前更帅,以前还有几分少年的羸弱,如今宽肩膀大长腿,食色性也,要她怎么忍得住。

    邓熙和后悔了。

    要知道他几年后长成这样,当初怎么也得坚持到把人睡了再分手。

    寝室另外叁人蹲在她面前,依次传阅她的手机。

    刚才徐淸晏走进学校时,她眼疾手快抓拍到一张他走到路灯处的照片,虽然看不见脸,但光是背影足以引人遐想。

    宋黎把手机还给她,无比肯定地说:“睡。”

    赵聆风抱臂,“必须睡。”

    朱涟漪猛拍桌子,“还要连弄个叁天叁夜,让他精尽人亡。”

    问题是,怎么把人拐上床。

    叁个人六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赵聆风。

    把堂弟都变成男友的人,能力可见一斑。

    “这还不容易嘛。”

    她咳嗽两声,深有体会地说:“你打扮骚气点往他面前一站,保证他秒变饿狼扑上来。”

    宋黎一惊:“不会吧,我们弟弟那么正派的人。”

    “呵呵,男人都一个样。”

    赵聆风冲邓熙和一扬下巴:“家传绝学传授给你了,爱信不信。”

    邓熙和猛吸口气,缓缓点头。

    没其他选择了。

    她不得不信。